科学与生活：费希特笔下的教育

　我们回到费希特,他的观念并没有揭示1800年前后哲学的教育概念的整体。费希特认为,任何从事一种市井行业的人都要上职业学校,这是次要的事情,或者仅仅是为了获得更好前途的手段。而对学者而言,“科学不能作为任何目的的手段,而必须是以自身为目的”。这就是大学改革:教育在职业培训意义上的工具性使用与大学中以自身为目的的教育相对立。这种以自身为目的的思想不去关注生活的实践性需求,还有意识地放弃这种需求,从世界中分割出一个孤立的空间。费希特要求学生“与所有其他的生活方式隔绝开来,要求完全的孤立”。

　　按照教育的这种阐释模式以及其后果,似乎目的—手段—关系的前提指向自身之外,而以自身为目的的思想则呼唤一种自我封闭的、与外界毫无关联的状态的思想。这两者都是误解。尽管费希特的以自身为目的的思想是不能忽视的,但关键在于它是如何从背景中获取了其意义的。因为它不是大学的原则,而是该原则的结果。那么这个原则在哪里?

　　这要回溯到最初的时候。鉴于已败坏掉的授课活动,大学要么被撤销,要么再改造。但费希特思考的前提是,“当人们考虑到科学与现实生活的关系”时,我们才能够对其进行再改造,但是事情跟预想的完全两样。人们学习,不是为了终生不断地将其所学在考试中复述出来,而是为了在生活中进行应用,并将其转化为作品。最终目的不是知识,毋宁说是运用知识的艺术。

　　上述命题的表面矛盾根本不涉及科学以自身为目的的特征。所有科学都是在生活的实践应用中获得其重要意义的。我们看到,费希特取消了基础科学和应用科学之间的区分。甚至研究和教学的区分,知识的生产和它的中介之间的区分。费希特说,大学应该不是“形成一个自身封闭的世界”,而是应当“涉入现实的、现成的世界”。

　　如果人们将这种要求确立为费希特的前提,那么就多余了。费希特公开坚持启蒙的实践意图。他的规划似乎一下子显得现实了,甚至于还超越了当前的改革兴趣。那么他就为一种工具性的教育概念辩护了吗?这样不就是忽视了他所陷入的矛盾,即同时要求知识的实践应用(以科学的生活意义为目标),又要求其以自身为目的的追求?借助这个尖锐的问题,费希特规划中的核心才进入视野。在被教育意识固化了的语义学框架中,教育要么按照目的—手段—关系利用的计算模式来理解,要么按照自身为目的的超脱模式来理解,两者是完全矛盾的。然而,在费希特这里恰恰不是矛盾,而是谜题的答案。

　　如果大学达到其实现知识的生活意义的目标,那么它必须将自身组织为一个以自身为目的体系。或者反过来说:大学必须与其周围的世界隔绝,从而才能更好地介入生活——这二者互为因果。事情的确是这样的,因为费希特通过一个主旨沟通了这种关系。已形成共识的是,知识向实践的转化本质上取决于一种能力,即一种需要训练而得的“艺术”。在“艺术”这个关键词中,看似矛盾的选择自身就溶解了。费希特的教育规划既不是工具性的,也不是立足于构建象牙塔的。因为在其最本真的意义上,它乃是一种艺术家的规划。当与知识打交道的艺术处于中心位置时,费希特的大学草案所承载的原理就被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