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牛报告”剑指民办教育“四重尴尬”

　　温州民办教育正在酝酿改革。哪天家长们都放心、开心地把孩子往里送，那么民办学校新的春天也就真的到来了。

　　“乐清牛校”延伸报道上篇《温州民办学校真实“家底”究竟如何？》，以三个有代表性的学校为例，道出了温州民办学校尽管涌现一些名校，但不少学校面临“吃不饱、甚至饿死”的现实。今年初，副省长、市委书记陈德荣曾就温州民办教育作出批示：“温州作为民营经济优势地区，民办教育理应走在前列。”温州民办学校近年究竟遭遇了哪些瓶颈？该怎么突破？作为新定的国家级民办教育综合改革试点之一，温州的一举一动，格外引人注目。

　　动真格的

　　副省长、市委书记陈德荣

　　批示温州民办教育“理应走在前列”

　　温州民办教育有过辉煌，以“多元办学”为特点的民办教育“温州模式”，曾被学界称为国内民办教育典型的“四种模式”之一。但近年来，随着“国进民滞”，民办教育整体走弱，萎缩现象比比皆是。为解决这一困境，今年开始，国务院启动教育改革试点工作，浙江作为全国唯一的省份承担了民办教育综合改革试点工作，并把任务落实到温州、宁波。副省长、市委书记陈德荣就此作出批示：“温州作为民营经济优势地区，民办教育理应走在前列。”

　　“3月份以来，市委、市政府多次专题研究这项改革试点任务，由教育、政研、发改、财政、国资、人事、金融、社保等8部门牵头开展6项子课题研究，深入学校调查、了解。”温州市教育局民办教育管理办公室主任薛昭告诉记者，我市同时组织考察团到上海、深圳、昆明及香港等地参观学习，最终形成一个报告。该报告称得上是迄今为止我市对民办教育最系统、最深入、剖析问题最大胆的研究报告。简言之，是“民办教育最牛调查报告”。身份“四不像”婆婆太多谁都管

　　本报记者解读这份“最牛报告”，发现民办教育眼下存有“四重尴尬”。

　　尴尬一

　　一是身份尴尬。

　　根据1998年国务院颁布《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民办学校被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直到2002年12月，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了《民办教育促进法》，民办教育的性质有了明确的法律依据，在法律上属于事业法人。

　　然而在实践中，民办学校还是被作为“民办非企业”法人来对待，依旧按照“民非”进行登记管理，由此引发的身份争议颇多。

　　“由于民办教育涉及到财政、税收、人事等等多个政策领域，这些政策都与民办学校的法人属性的认定，营利与非营利的界定等具体实际问题相关。”平阳新纪元学校董事长陈伟志有些无奈地说，“民非”的实际身份导致实践中有关优惠政策不能有效落实。一方面，学校属性是非企业法人，另一方面，从事非学历教育的民校不仅要交3.3%营业税，还要交纳17%的企业所得税；从事学历教育的一些民办学校被按25%的税率征缴企业所得税。此外，很多民校开学收费时领不到税务部门的事业往来票据，民办教师也因为“民非”的身份很难实现维权。

　　“民办学校因为身份问题成了‘四不像’，婆婆很多，谁都能管它。”市教育局中等教育处处长吴建军说，除了教育之外，工商、税务等都能插上一脚，正常发展受干扰，这是我市民办教育长久处于“亚健康状态”的重要原因。

　　尴尬二

　　教师流动过频民校“军心”不稳

　　师资队伍不稳定差不多是民办学校的最大尴尬。

　　据市教育局的不完全统计，民办学校教师的年流动率超10%，部分学校的骨干教师年流动率甚至高达40%。“教师频繁流动影响正常教学开展，严重扰乱了‘军心’。”温州市民办教育协会会长周宝惠直言不讳地说。

　　“我们也很头大。”中通国际学校副校长赵飞日前向记者倒苦水，他们学校的老师面孔换了不少，现在为了稳住老师们的“军心”不惜下“血本”：在校教师保底年薪20万，学校建起了“名师楼”，给在温州无住房的教师提供一套80平米的精装修住房。而平阳新纪元学校校长许益权则干脆告诉记者，他们学校老师们年薪“就是要追求在当地最高”。

　　然而，底气这么足的毕竟是少数，全市1800多所民办学校、幼儿园，更多的是对着优秀教师远去的背影徒叹奈何。

　　师资的频繁流动背后除了众所周知的市场因素外，更有体制原因。目前，温州民办教师和公办教师在评优、评先、评职称和培训进修上已经实现了同等待遇，但在五险一金、绩效工资、退休后待遇等方面还存在很大差距。“现在的大学毕业生，能去公办就一定不去民办；想去民办学校的公办学校老师也有‘还能不能回到体制内’的顾虑。”陈伟志用切身体会告诉记者，只有大胆打破公办与民办的待遇藩篱，民办教师才能普绽笑脸。

　　尴尬三

　　去年全年500万公共财政“不给力”

　　第三尴尬，是钱的尴尬。

　　与昆明、深圳等地相比，温州公共财政扶持民办教育不够。2010年，昆明、温州及深圳宝安区、福田区的GDP分别为2120亿、2925亿、2603亿和1970亿元，而民办教育专项资金温州只有500万，昆明达1300万，宝安区、福田区均高达3000万。就本市而言，公共财政对教育的资源分配也相差悬殊，2009年全市教育预算内一般支出为73.33亿元，而1836所民办学校获得的经费只有1.15亿元，仅占其中1.57%。

　　目前，虽然温州部分扶持政策已经出台，但财政的扶持更多的是在点上的运作，尚未建立基于公平的公共政策体系，更谈不上向民办教育购买服务的概念。以温州第一所民办学校——七里港高级中学为例，该校建校26年，地方财政几乎没拨过钱，办学没有经费，还是校长林文远自掏腰包和贷款筹得的。如今七里港高中想办成温州的海事学校，不知在财力支持上能否遂愿？

　　尴尬四

　　是投资还是公益民校回报到底有木有？！

　　第四重尴尬，是民办学校面临着是公益事业还是投资行为之争。

　　赢利问题一直是高悬在民办学校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有人认为教育是公益事业，民办学校也不应讲求利润。“现行民办教育相关政策过于理想化，照搬照抄英美的一些做法，认为民办教育必须是纯社会公益事业，不允许有报回报。实际上老板通过打拼赚到钱，他们办教育多数希望增值，结果到头来，土地不是你的，房子盖好了说是办学者的社会积累，然后又说不能回报。那么办学者还有什么积极性呢？”薛昭这番话，可谓直击痛处。

　　据了解，《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出资人可以取得合理回报”，但由于没有具体操作办法，现行的民办学校回报方式其实是靠学校财务的“真空状态”以及“技术处理”来获得的。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融资非常困难则是民办学校遇到的另一个难题。以平阳新纪元学校为例，40余亩校园挤了2500多名学生、280名老师，人口密度高居温州学校之首，学校规模亟须扩大。原本学校计划把已升值的现有校区置换成偏僻地段的更大地块，平阳县教育局也支持这一想法，但由于民办学校被冠以“公益事业、不以赢利为目的”的定位，其土地、校产等不能用于抵押、贷款等诸多政策法规的限制使得一切落空。

　　“我们不少人都想做大做强民办教育，但之前限制的确太多，民办学校的资本运作实际上是一潭死水。”新纪元董事长陈伟志迫切希望有关政策大胆点、再大胆点。对此，浙江省督学、温州市人大代表陈钱林也认为，国内民办教育要想更好发展，引入市场机制势在必行；温州人既然能创造“温州经济模式”，也要敢于探索“温州教育模式”，大胆扶持民办教育创新发展。问题不小，力度更大

　　温州民办教育

　　“突破路线”初显

　　此次深入调研，系统梳理我市民办教育现状，也形成了我市民办教育改革的基本思路。

　　据介绍，我市设想将民办学校分为两类，一类是盈利性的民办学校，第二类是非盈利性的民办学校。在此基础上，温州民办教育“突破线路”被大致描绘出来。

　　第一，合理回报是民办教育遇到最大的难题，对于盈利性的民办学校，涉及到的土地、税收、融资等等，一切按照企业的要求去运作。对于非盈利性民办学校，不排除合理回报，至于回报的比例和份额还有待最后确定。

　　第二，加大公共财政对民办学校的扶持力度。对于非盈利的民校，和公办学校一样一视同仁给予办学的资金支持。

　　第三，打破师资中公办民办的二元结构。通俗说，就是公民、民办教师一视同仁。

　　第四，保留多元办学的温州模式。让合适温州办学的各类民校继续发挥作用。

　　“问题不小，但我们的决心也很大。”温州市教育局民办教育管理办公室主任薛昭告诉记者，以上改革需要很大的勇气，但作为试点，温州民办教育会走出、也必须走出一条新路。如果民办教育起到更多、更大的教育功能，家长都放心、开心地把孩子往里送，那么民办教育新的春天也就真的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