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礼仪与大学教育
“中巴车的座位比较多,领导应该安排在里面靠窗的位置,然后是第二领导、秘书、翻译……这些顺序不能随便变动,尤其是领导的位置。”这是广西某重点高校的“职场礼仪”就业指导课,不少学生对这种“官场礼仪”表示出明确的反感,但是时下,广西、福建、湖北等地的高校就业指导课堂上,这种“官场礼仪”却在火爆进行着。
反对者认为,在现代职场礼仪社交中,“职场礼仪”用来提高个人职业形象,以期以一种恰当合理的方式与人沟通和交流。而广西这所高校的就业指导课上,授课老师讲解学生毕业工作后,如何给领导开电梯,如何与领导吃饭,如何给领导敬酒等等技巧,与真正的职业礼仪相去甚远不说,俨然一套“官场生存教育”。这些做法极度无聊,都属于形式主义的东西,对提高工作质量毫无益处。
支持者却表现出了现实的一面,认为大学教育当然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象牙塔,高校应该与社会接轨,培养社会所需的人才。官场礼仪绝对不等于职场礼仪,真正的职场礼仪是指人们在职业场所中应当遵循的一系列礼仪规范,学会这些礼仪规范,将使一个人的职业形象大为提高。之所以开设就业指导课,为的是帮助大学生能够顺利走入社会,适应职场。高校就业指导应该帮助他们认清客观现实,分析主客观条件,教会学生在市场竞争日益加剧的环境下把握机会,找到一个比较满意的工作岗位,能以健康的心态走向社会。这才是就业指导的本位。
但在我看来,以上无论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的观点,其实都在一定程度上与我们讨论的话题有一定的分离,他们都是站在功能主义者的角度,从一种功利主义的视角出发,把大学视作为人生的一种跳板和工具,视作为人们走向社会的一种过渡手段和方式。事实上,正是这样一种认识观念,导致了我们今天“大学无用论”的观点盛行,导致了学术腐败现象的产生,导致了文化快餐、文化垃圾的广为传播。大学的职责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回答。中国古代的教育理念,从孔子的“有教无类”,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应该说,大学的精神在于发扬人性之善,培养健全人格,修己立人,推己及人,化民成俗,改良社会风起,培养个人修养和道德情操,而绝非功能主义者的功用思维。
不可否认如今官场的黑暗,传统道德体系正面临着崩塌,处处彰显的尽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但对于学校的“做人教育”,更应该是一种道德和精神教育,教会学生怎样独立思考和待人接物,教会学生怎样有道德底线,而非这种官场教育和丛林教育。在我看来,大学真正缺少的正是这种“公民教育”。美国哲学家杜威早在上世纪初就指出:“当学校能在这样一个小社会里引导和训练儿童成为社会的成员,用服务的精神熏陶他,并授予有效的自我指导的工具,我们将有一个有价值的、可爱的、和谐的大社会的最深切而最好的保证。”
官场礼仪是什么礼仪?说穿了,就是以领导为中心的礼仪,这是官本位的表征。作为大学,理应有自己的大学精神,在教育学生时,是不能将官场潜规则“灌输”给学生的。高校在社会和国家中的地位决定了大学是社会的良心,大学应该成为比社会更干净更有正义感、更崇尚自由和平等的地方。因此那种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官场礼仪明目张胆地进入课堂,实是对高校的讽刺,是对大学教育的侮辱,也是对大学生灵魂的亵渎。
更为可怕的是,这种“培训”造就的人才,他们更多的会去“服务官员”。原本不该有的“官本位”思想,将会因此得到进一步加强。在一个法治社会和时代里,唯官员马首是瞻是何其荒谬!但这种荒谬却在不断延续,乃至不断强化和变成一种常态。一些事情,通过法律的途径竟然解决不了,只有在“领导重视”的情况下才得到顺利解决。时下官场上的“只唯上不唯实”、“媚上媚权”和“阿谀奉承”等不良风气,之所以长年遏制不住,难道与多年来大学精神的“失守”和“屈从”无关吗?
这是个拒绝抒情的年代,有人肯定会认为,这些固执流淌的纯洁心灵是多么的不合适宜,为人所不齿。然而在我看来,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淹没在这些曾经令我感到深恶痛绝、谈之不屑的人群之中,但我希望的看到的是:当我们都投入现实为生计而奔波时,我们还能为当时曾经有过的热情、踊跃而欣喜和感动;还能为我们当初的单纯幼稚而会心微笑;还能为我们曾经不庸俗的纯洁时代而深深的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