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视子女教育与溺爱、日塌后代

透过买房移居供子女求学看榆林人的“重教逻辑”

    榆林富了吗？富了，但不全富；榆林人很有钱吗，是有，但不全是；
    有钱没钱，金牌脸面；比富攀贵，动辄扛钱；比权比位比单位，比吃比喝比人气；比亲比友比关系，比天比地比子弟；比房比车比阔气，比内比外比坟地……上北京，下西安，购别墅，买豪宅，住阁楼，居雅室，随便闲聊，无需盘问买与未买，“西安的房子在哪一块呢？”“北京的房子在几环呢？”回答肯定出乎你意料。解剖此群人真实的内心世界，除个别的确是为享受（其实哪是享受啊，巨资买房装好仅仅是远在异乡的客栈而已，因厂矿、企业、单位在榆林，经营生意赚钱圈子主要在榆林，还是常年呆在老家。最多是将家里的良母“闲”妻派驻大都市“想福”而已）外，大多离开榆林前往北京、西安购房者都会回答“为了孩子”。经过笔者大量的调查走访发现，近年来将子女远送大城市不惜重金择名校，到头来后悔不迭的家长大有人在——孩子学业成绩不稳定，有些甚至跟不上，成绩大幅下滑，几年下来不仅没考上重点，反而厌学、性情大变，甚至养成了很多想都想不到的坏脾气、坏习惯、坏毛病。

    一年一度的高考、中考以及小升初考试日益临近，各层级家长早已进入战备状态——保证孩子膳食、睡眠，补课、提高，还有提前摸索各类关系，待成绩出来后设法上一所理想的学校。
    这可能是走遍天下皆存在的现象。但对于榆林这个被外界传为神话、视为传奇的富庶区域，求学现象、应试逻辑的确非同一般，不但极受外界关注，即便是本地人在一起也承认简直成为一种“追风”，一种全民均认并竭力实践的“标准”。
本地飞不出金凤凰？
    起先是一些地方官员，为官一方但自己很清楚当地教育实力与教育环境，利用官场通道，将孩子送往千里之外的省城、京城接受良好的教育。紧接着便是十年来一茬茬富翁老板，这帮极速富裕起来的老板大都没经过多少长久生产经营、拼搏市场之煎熬，钱来的飞快，也就不怎么心疼，有钱了当然社会上面子就大了，接触层面也就提高了，关系拉挂，呼风唤雨，没有办不成的事。送子女上名校、上重点当然就变成小事。开包掏钱，数捆落地，西安、北京名校任你选。关键是还有另外一群人，也就是紧随其后的第三批次，他们可能只是小老板或公务员，甚至普通工薪阶层，看着领导们、单位头头们、周围熟悉的老板、同学、朋友、邻居们的孩子都远赴大城市接受良好教育，羡慕、嫉妒，心中本来就焖着气，认为“本人此生输了，下一代绝不能耽误”，于是，攒钱、借钱、筹钱或贷款也要解决子女的良好教育问题。
    长期的调查发现，攀比心理是大多榆林人纷纷投入重金购房、供子女外出求学的基本因素。
    那么，我们的子女们真的有必要外出求学？适合不适合外出求学吗？自身实力达到达不到省城、京城重点名校的要求条件？生存环境、人文素养、生活习惯、教学模式、学习方式等的变化会对孩子有哪些影响？是不是只有入读大城市重点学校就能成才？我们本地的教育究竟怎么啦？是否本地求学就不能成才？
    榆林迅猛发展十年来形成的子女教育方面的一系列问题，时下到了应该深刻反思、认真研究的地步。
找关系、花钱正在进行
    四月初，远在西安的亲戚打来电话，询问西工大附中能否找到“扛硬关系”——称自己的孩子参加该校内部考试，被通知差几分上线，需要周旋。
    对方先是夸赞孩子自幼好学，五官端正仪表堂堂，性格善良，钻研好学，小学到初中一直名列前茅，进而恭维本人在西安工作多年，社会关系广泛，一定能够帮他们圆孩子重点梦。
    “成绩公布了吗？差距大吗”记者问。
    “成绩不会公布，是学校内部考试，据内部老师打听，距学校筛选分数差7分，这主要看关系，咱们准备花钱，多少无所谓，只要能成。”
    电话结束前，对方开出了令记者惊讶的高达两位数的费用用于此事的周旋。
    随意攀谈调查得知，榆林不少家长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已经转向“三考”，孩子们升学上哪所学校不完全靠自己平日的知识积累了，而是主要靠家长社会关系、资金实力选择和左右。当然，普通百姓还是听天由命，只能该怎么就怎么。
一年之计在于“考”
    利用四月初西安出差机会，记者就此类话题设法想找一些典型事例。有幸在长安大学朗乐酒店五楼山和桌球城碰上了几位榆林老乡。
    张某，大学法律自修专业，95年毕业后一直待在西安，任某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因为陕北人抱团关系，多年走动于陕北关系圈，可谓“西安通”，加之办事干练，为人豁达，社会上层关系积累丰富。也就是从2000年左右开始，他“兼营”教育疏通业务，也就是为陕北老乡圈子介绍来的各类关系代办转学、入学、重点、录取事宜，近十年来成功率极高，累计办理200余人次。闲聊起来，一位与他很要好的朋友透漏，张某单该项业务这些年收入不菲，没透漏具体数据，但列举了曲江、高新区几套豪宅，百万坐骑，还有属于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朋友们都说，虽然是律师，没代理几个案件，也没办成几起漂亮的案例。人常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而朋友们戏称张某为“一年之计在于‘考’”。
    记者也曾认识一位来自神木某局下属单位的刘先生，没念过书，基本不识字，就连手机短信也不认识不收发。但在神木人眼里，此人神通广大，办事效率极高。但他的确也属于“一年之计在于‘考’”一类。每年六七月，该刘就会常驻西安高档酒店，高考分数出来后，他就日理万机，前来房间送条子、送钱的老乡络绎不绝。别看他不识字，他会将每一个条子做上自己特殊的符号标记，按想上一本、二本，甚至哪些学校等分类。白天睡觉，太阳落山时分行动。记者曾跟随他找过某省局领导，那种约见高官容易、那种与领导之间的随意令人自叹弗如，深深钦佩。也曾见得拿着条子赶往丈八沟宾馆，不知什么暗号还是何种通讯方式，也不知道利用的是什么人，反正将条子递进了紧锁的大门内。
    事实上，在西安，在北京，专业从事帮办业务的榆林人不计其数，这些人利用多年经营的大城市人脉资源，承接榆林老乡进城难办之事，遇上榆林人这些年迅速富裕不在乎钱，且天性豪爽大方，除却办事应该的高昂的费用外，还会收到跑腿、辛苦、吃喝洗唱、交通等等不菲的酬谢费。
当西安房产遭遇陕北人求学
    我们随手翻翻网上，就能发现很多关于榆林人暴富后“给我捎两套”、“这一串我全买了”等等如何在大城市张狂、奢侈购房的报道。记者认为，很多外媒记者都有道听途说的毛病，甚至将“1”说成“10”。很多采访报道没有细致的调查分析，而且2007-2010年之间多家报道都是援引华商07年最早的报道加以简单修饰。
    没有“投资心理分析”的任何针对陕北人前往北京、西安购房的文章都是不妥的。就拿省内某媒体每年至少两次的类似报道来说，将榆林人西安购房的原因归结为“为了老人和孩子；为了提高生活品质；为了子女西安北京就业机会；为了‘在西安买房，做西安人’……”云云。
    不能说这些分析没道理，但站在榆林人的角度上，一些观点并不妥贴。比如说，就业。大城市就业机会是多，但未必比正在蓬勃发展的榆林要好；关于“在西安买房，做西安人”，那就更不令人舒服。过去，是有过做一名西安人的梦想，但世易时移，现在的陕北人重视教育、房产投资考虑的是智力投资与财富投资，并不仅仅想做都市人。陕北人走到哪里依然是陕北人，榆林人均为自己是榆林人而骄傲。因为榆林是陕西的品牌、中国的品牌，更将是世界的一座能源新都、文化特色大市。就连神木、府谷人都会因自己的县域而骄傲。
    西安的房地产市场遇上陕北人，实际上最早是邂逅了“陕北的教育”。2000年之后，开始走上富裕大道的榆林人意识到，未来将会迅猛发展的榆林需要更多有知识有智慧高智商的人才，而过去一贯保守不爱出门打天下的榆林人，看到自己家乡从未有过的机遇，不想轻易拱手相让给外来人，加之穷惯了穷怕了的榆林人做梦都想致富进而拆房子卖地也要供养孩子成才的欲望就更加强烈，投资子女教育理当成了榆林人心目中首要的投资选项。因此，不论穷富，纷纷效仿他人送孩子于大都市，及早接受良好教育，这才是掀起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批“购房热潮”的成因。
    热潮掀起，着实难退。一批批人富起来，一批批人带领孩子离开故土求学，所谓的“购房热”“炒房团”也就一浪一浪冲将过来。
    红火了西安等城市房产市场，高兴了开发商，促进了西安大都市建设，但同时流失的是榆林本地巨大的资金，乃至经过良好教育大学深造或出国留洋之后一批批富二代的不归。当然西安本地市民，这些年羡慕陕北人的同时也的确心有余恨，因为近似疯狂的购置房地产直接刺激抬高了房价，本地市民、工薪阶层、打工一族怎么能买得起平米上万的居所？
    陕西省房地产协会副会长杨养兵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陕北人在西安购房已成为一种独特的社会现象，并且对西安的房地产发展造成了一定的影响。首先，大量资金注入西安房地产市场，成为西安地产业持续繁荣的原因之一，在一定程度上，正是陕北人的集体购房活动，拉动或者说助推了城市的发展。当然，这样的群体行为也拉动了西安房价的提升。第二，陕北人士西安买房的主要原因是提高生活质量和改善下一代的受教育环境，因为能源总有枯竭的时候，而将大量资金注入房产和子女的教育，实际上也是一种资金的转移，表现出陕北人在资金管理上的独到眼光。但是，由此也带来一个问题：将大量的民间资本和大批高收入人群转移到西安之后，陕北当地的可持续发展会不会受到影响？这个问题也需要当地政府和相关人士作以思考。”
    这位副会长的话还是颇有道理，但同时，值得榆林人深思。
    由最初的“为方便孩子上学需要买房”到后来依据市场情势演化为“投资理财式购房”，可以推断，榆林人赚钱赚的真的只认得钱了。想必别墅、豪宅增值翻倍后，兴奋之余，孩子读书进步如何，很多人也就不那么在乎了，“即便是孩子学习上不去，多出点钱，上个一般大学没问题，毕业后，工作也好，不工作也罢，单位好坏也无所谓，这些资产足够孩子享用，想自己干，有的是资金，没什么可怕的……”来自神木孙家岔的孙老板很直白地说。
    榆林向中国经济强市迈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方面是本地老板为了远离即将遭受大开发之严重生态破坏的家园，将巨额资金投向大都市房地产等更好的产业，一方面是市、县区各级政府苦苦招商，寻求资金、项目合作，以期快速、跨越、转型发展。这不能不说是矛盾。
外出求学，效果如何？
    随着榆林人“口袋”的变鼓，子女教育自然成为他们投资的重点，但他们认为本地的教育环境不是很令他们满意。在大雁塔广场丰景佳园买房的刘先生说“父母赚钱就是为了儿女能上一个好大学，我们这些榆林人，千里迢迢到西安买房，就是为给孩子们的将来做打算。”“从总体看大城市容量大，就业机会多。和榆林相比，西安经济发达，就业机会多。购置西安房产顺便办理西安户口，再找工作就简单多了。来西安，我才更懂得生活。交通发达、配套完善、环境优美生活方便，品质高，只要走出来的，扎根西安，各方面素质都能得到提升。”刘先生补充说。
    诚然，在花重金下大力气外出求学者中不少孩子学有所成，上重点，进名校，甚至漂洋过海继续深造。但我们清晰地认识到，不是所有的家庭、所有的孩子都适合送达大都市学习。
    来自榆林的齐先生，孩子在荒野的煤矿子弟学校读书，小学时曾是班里的尖子。上初中后，因父母工作调动跟随父母进了县城，环境的变化使得本来贪恋玩耍的孩子似乎进了大观园，两年之后，成绩历历下降，以至于跟不上班。初三那年，齐先生工作调往榆林市，担心孩子学业的齐先生利用假期带着孩子前往西安参加美术培训班，又改为电脑兴趣班，之后干脆找关系将孩子送到西安知名学校——高新一中借读，生活环境又一次巨大的反差、从未有过的住校生活、口袋里装满钞票的自我任意消费、教学模式、学习方式的不同等等，让孩子无所适从，一段时间后，强烈的想家感觉也没有了，跟不上班级学习进度也无所谓了，与之相反的是孩子更“自信”、更从容——上课、溜街、出入高级餐馆、上网泡吧、高档购物……初中升高中考试，总成绩281分，距离本校录取分数线570分竟相差289分！之后花费近十万元又“买”进了西安一所相对的重点高中。据悉，后来父母曾在学校附近购房，母亲（某事业单位科长）单位请假陪读服侍一年，雇请亲戚陪读服侍两年，高考成绩也难免300分以内的情形，无奈，通过关系，继续花钱上了厦门大学一个职业技术学院。
    齐老板的重教例子实际上很是普遍。神木的奥先生，自孩子小学五年级就转学西安，一路花钱上重点，结果还是高中毕业找关系送礼读了陕西能源职业技术学院。每每询问起子女念书事宜，奥老板总是说：咱没多少文化，老婆也是农民，孩子看起来很聪明，但遗传因素，念不会，不是那块料。有时竟然自嘲道：品种问题。
    其实，正常的孩子生下来智商都差不多，小时候接受家庭教育至关重要。到了小学，尤其是初中、高中，孩子开始接触社会，认识社会，性格、思维、体魄开始全面发育成长，必须有一个较为合理的学习、生活环境。学校、家里，老师、家长，怎么也是熟悉、有亲情、有感情的环境下比较好。学校哪怕老师训斥、同学打斗，回家还有温馨的港湾足以抚慰和疗伤，家长的耳濡目染、整日唠叨与老师的辛勤教学、谆谆开导相结合，孩子在慈爱加严厉、温馨与冷酷、蜜糖与大棒这种宽容与规则间，身心方可健康成长。
    一味追求成效不见得真有成效。远距离的长期独居，哪怕是保姆百般呵护，也会使孩子在性格、性情上有所影响。亲情与温馨有时难以承受远距离的撕扯。学习是要主动的，情绪不稳或波动情况下很难保证学习效果。
为什么要怀疑本地教育？
    只有入读大城市重点学校才能成才？我们就此问题随意访问十余位榆林市民，回答都是否定的。其中在市能源局工作的丁先生直截了当“什么逻辑？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高考录取比率那么少，我们这些穷乡僻壤也年年有人上重点，再想想刚恢复高考那时那是什么教育质量，也有不少人考上大学呀？”
    是的，教育基础设施、教育规模固然还有些滞后，但并不能全盘否定本地教育质量。榆林，包括各县也有不少重点中学，更有一大批特级、高级教师，每年也清华、北大一批批的上，况且孩子是否考上重点也不一定是孩子未来成才的衡量标杆。
    我们承认前些年我市教育实力尤其是教育规模、基础设施、师资力量均与大城市存在巨大差距，但随着十年来经济的迅猛发展，教育投入的持续加大，目前教育产业正在脱胎换骨。尤其是一些经济强县，比如府谷，从九年义务教育到十二年免费教育再到几年追加投资4.6亿元推行15年免费教育。三年两大步，跨出了府谷在努力推进“教育强县”、全力以赴投资民生建设的力度和气魄。府谷教育事业真正做到了从娃娃抓起，府谷从起跑线上超越了更多的县区。神木县近些年也再强力推进实施教育优先工程，努力构建覆盖城乡、惠及全民的教育发展体系。两县的教育产业、教育综合实力得到很大提升，升学率逐年上升。
    那么，在全市上下大力推进基础教育的前提下，如何教育好下一代，如何将子弟培养成才，是否真的需要挤进大都市接受高端教育，过早享受都市文明？官员、老板花重金推扶孩子上名牌上重点究竟是不是一条阳光大道？庶民百姓是否该倾其所有攀比权贵，为了争口气通过挤名校挤重点来转换下一代身世？过早逃离故土，接受更高层别的教育对下一代认识家乡、学成返乡建设家乡会有怎么样的影响？是不是作为家长的我们真的期盼下一代离别故土，远走高飞？我们的期望能不能成为现实？
    在祖辈养育我们的这片故土上，我们穷过，苦过，如今的发展、富裕带给我们殷实、幸福还有希望。
    被人们羡慕又讽刺的“疯狂购房”现象，我们剖析的是经济发展起来后人们对教育下一代，也就是对未来的投资，但其中的缘起、演绎、转化，其中的憧憬与梦想，失望与失落与后来的淡定，“重教逻辑”以及随之产生的系列现象都是榆林这个特殊发展时期的必然。
    回过头来，看现在的榆林，各行各业、方方面面都在跨越发展，我们的家乡还靠我们自己建，不要崇洋媚外，不要留守观望，要的是立足本土，放眼世界，扎根故土，立地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