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起民族数控系统的蓝天

———解读华中数控的产学研一体化创新之路

    “数控系统是先进制造装备的‘灵魂’和‘大脑’。由制造大国转变为制造强国，中国装备不能没有‘中国脑’。”国家数控系统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华中数控董事长陈吉红博士说，“对于数控系统这样的战略高技术，靠花钱引进根本办不到；盲目效仿国外，也只会落后挨打，受制于人。唯一的出路就是自主创新，用中国人自己的核心技术振兴中国数控产业。”

    近年来，华中数控人坚持技术创新与管理创新，走产学研协调发展的道路，经过多年的努力，华中数控实现了从技术创新到市场突围，不仅打破了西方在数控技术方面对中国的封锁，让中国制造装备装上了自己生产的“大脑”，而且成为新时期我国高校科技成果产业化的又一成功典范，被誉为“华中数控现象”。

强烈使命感+创新思想=创新成果

    高档数控机床和高性能数控系统是具有高利润的战略性高技术产品，西方国家一直不遗余力地限制我国数控技术和产业的发展。一个非常明显的例证就是，美国于1999年5月“出笼”的《考克斯报告》，甚至对我国南昌飞机制造公司购买的一批美国上世纪70年代旧数控设备发难，指控我国将其用于军工生产。到2000年10月，美国参议院还通过了《控制高技术机床出口法案》，进一步管制数控产品出口。南方航空集团花费１００万美元进口了一台多轴联动数控磨床，外国公司竟然要求设备联网，以便监控和限制设备使用领域。某国外知名公司甚至提出“要让中国数控系统的水平落后15年”！   

    另一方面，我国对数控装备的市场需求急剧增加。2003年，我国成为世界第一大消费国、进口国和第四大生产国。据统计资料显示，截至2005年底，日本发那科公司和德国西门子公司两大数控业巨头在中国的数控系统销售量分别为12000台和7000台，基本上垄断了中国中高档数控系统市场。

    “如果我国数控机床配备的是国外数控系统，那么数控机床产品销售额的一半就是在为国外推销数控系统。即使我国数控机床产业发展壮大了，我国的机床厂也不过是国外产品的‘加工中心、组装中心’，而不是‘制造中心’。”陈吉红博士满怀焦虑地分析：“如果听任这种状况继续下去，我国数控机床制造业将会陷入从研制退回到仿制，从仿制退回到组装，从组装退回到进口，使制造业退回到修理业的境地，倘若如此，将来谁来装备中国？”

    “核心技术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里！”陈吉红说：“在这个问题上，价值规律完全不起作用！出再高价格也买不来最先进的数控产品———因为高性能数控系统产品是具有超越经济价值意义的战略物资！中国数控产业的唯一出路，就是走自主创新之路”。

    正是抱着这样崇高的使命和坚定的信念，华中数控几代人持续不断地努力攻关，终于通过思维创新成功实现了国产数控技术的“突围”。

    1994年，在国家“八五”攻关项目支持及中国工程院院士周济的指导下，华中科技大学数控专家抛弃了西方普遍采用的“基于专用计算机”的研发思路，走“以通用工业微机为硬件平台，以DOS、Windows为开放式软件平台”的技术路线。这一创新的技术路线避开了制约我国数控系统发展的硬件制造“可靠性”瓶颈，使得中国数控系统产业与国际同行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通过软件技术的创新，实现了数控系统技术的突破，用通用的工业计算机和电子器件，自主开发出打破国外封锁的4通道、9轴联动的“华中I型”高性能数控系统。该系统一举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这也是迄今为止国产数控系统获得的最高国家级奖项，大大提升了企业对国产数控系统的认可度。

    实现技术“突围”后的华中数控乘胜而上，2006年初与桂林机床股份有限公司合作，研制出五轴联动数控龙门铣床，打破了国外对中国五轴联动数控技术的封锁，登上了当今世界数控技术的制高点。该项研究成果引起外国某大公司的震惊，专门要求本国政府放松对中国的限制，否则就会失去中国市场。最后，外国公司将其民用五轴联动数控系统的售价从70多万元直降到40多万元！ 

以企业为主体实现科技成果转化

    “科技创新难，科技成果转化为产品更难，而实现产业化可谓难上加难。”陈吉红说，在企业为主体的创新体系中，科研成果和产业化之间，虽只一步之遥，但如果没有一个有效的过渡体，这一步就很难迈得过去，科技成果的“鉴定会”往往就会是“追悼会”。

    事实上，目前国家创新体系还是以国家重点实验室为中心，大量科研资金投入到大专院校和科研院所，大批研究成果往往在完成成果鉴定、论文发表、职称评定、奖项申报后，就被束之高阁，并没有真正发挥支撑企业自主创新的作用。同时，实验室里８０％以上的技术问题都解决了，剩下的２０％的技术问题都是“硬骨头”，本来应该由企业来做的，但是，目前大多数企业不具备这样的研发能力。

    为了避免重蹈科技成果的“鉴定会” 变成“追悼会”的覆辙，华中科技大学决定用已取得的科技成果吸引风险资金，发起组建了华中数控这一学科性公司，通过打造一支从事科技成果转化的专业化队伍，用１００％的精力解决实验室里剩下来的２０％的技术难题，最大限度地实现人、财、物的集成，形成“产学研”集群联盟新模式的良性互动。

    开始组建时，华中数控还只是起步于华中科技大学校内的一家校办作坊，但条件的简陋并没有妨碍华中数控人对自主科技成果的创新，一群年轻的华中数控人投入极大的热情致力于数控技术的国产化研发和推广。

    在刚进入市场时，华中数控同样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一是科研成果与实际应用存在较大的差距，开发出来的产品难以得到客户认可；二是作为市场的“后来者”，让那些一直使用国外先进数控系统的企业转用国产系统，难度很大。

    残酷的市场竞争，教会了他们一条实实在在的经验：确定产品的合理市场定位是科技成果转化成败的关键；盲目追求技术超前、功能繁多的产品，反而有可能不被市场认同。

    “创新要与市场接轨，只有在企业的实际应用中，科研人员才能找到创新方向。”陈吉红说。2001年，华中数控与广东一家企业合作，进行玻璃刻花机数控系统的开发，并迅速将这一成果推向市场。经专家鉴定，它是数控技术在国内平板玻璃加工中的首次应用，填补了国内这一空白。

    为了打消国内用户对国产数控系统可靠性的疑虑，华中数控曾经试图免费将自己的产品送给国内机床厂试用，却鲜有人问津。不得已，华中数控决定从机床改造和教学数控机床等跨国公司不愿意做的领域入手，实施“让开大道，占领两厢”的务实战略，并由此换来了第一批用户。

    1998年，华中数控年轻的博士后王平江接到一个棘手的活儿：为江苏常柴一套从国外购买的数控仿形设备进行技术改造。王平江在常柴扎扎实实地“蹲”了一个多月，只投入技改资金不到30万元成功完成数控仿形设备技改，仅此一项就为企业节省300多万元。这一次成功的合作让企业对华中数控增添了信心。此后，常柴“点名”将20多台（套）卧式加工中心、柔性生产线等关键生产设备交给他们进行数控技术改造，给华中数控带来了600多万元的收益。

    华中数控专啃“硬骨头”的名声因此而传开，企业纷纷找上门来。2005年，四川一企业刚从国外购进的价值15万美元的设备瘫痪，被华中数控的技术人员成功“救活”。

    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国家的支持至关重要。关键时刻，科技部对华中数控的创新技术路线给予了高度肯定，立项支持华中数控开展技术开发和产业化攻关。国家发改委对华中数控给予国债项目的支持。国债资金投入1000万元，引导企业社会化融资和银行贷款7000多万元，吸引了我国机床行业的龙头企业北京第一机床厂出资参股。有了资金的保证，华中数控在武汉东湖高新区建成了国内规模最大、技术领先的高性能数控系统产业基地，实现了从一个小作坊式校办公司向现代化生产企业的转变。 

    此后，华中数控开始向“进军大道，巩固两厢”的第二步战略目标挺进，与数十家国内一流主机厂实现了批量配套，并与齐重、武重等大型制造企业共同研制出多轴控制、七轴联动重型数控机床等制造业“当家设备”，此举意味着华中数控已与国际同行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陈吉红说，产学研相结合，是华中数控在市场上安身立命、成功蜕变的法宝。这种相互关联、和谐共生的全息循环产学研模式，使华中数控的技术与产品、产品和市场之间形成了紧密的纽带，得以成功实现产学研结合。

华中数控现象的启示

    华中数控的成功说明了什么？华中科技大学校长、中国工程院院士李培根回答，首先说明中国在战略高技术上应该也能够有所作为。他说：“一个民族没有自信、自强，就绝对没有希望。”其次，高校在国家科研中占有必不可少的位置，也肩负义不容辞的责任。在落实科学发展观，建设祖国中，应该有强烈的创新、服务、责任意识。学校学研产的小平台，只要融入国家的科技创新体系中，就会大有前途。

    实践告诉我们，自主创新虽然最初成本较高，但却避免了引进技术时要支付的高昂代价，避免了投产后需将绝大部分利润让给外方。从长远看，对企业核心竞争力的形成和持续发展更是意义深远，企业只有通过研发投入和自主创新，才能真正掌握自身的发展命运。

    如今，华中数控的创业者实现了“脱胎换骨”的转变：从技术开发者，变成技术开发组织者，再到企业管理者，小作坊式的科研小组转变成协同作战的企业团队。华中数控从一个年产值不到1000万元的“小作坊”，已发展到年产值近3亿元的国内最大中高档数控系统产业基地，华中数控的中高档数控系统已成为国内的主要强势品牌。下一步，华中数控将进一步与国内装备制造业的龙头企业密切合作，建立最广泛的产学研合作联盟，共同推动科技成果的产业化，拓展更广阔的市场空间，最终实现“用中国大脑，装备中国制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