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轩：读书长精神

　　——《读书伴我成长》序

　　曹文轩

　　这是一本书香萦绕的集子。里头是许多个孩子在做阅读这件事。他们那么热烈地要往文学的怀抱里去，往这笔墨香甜的河流里去，把其间看到的色彩、听闻的旋律、鼻尖的香气说与伙伴们听，说与大人们听。

　　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人们正被贫穷的日头炙烤，读书并不是一件惯常的事。是一位城里来的女教师教会了我阅读的美妙。她在一个温和的午后，邀请我参观她的书房——一只装满书的箱子。这个朴拙的四方小物里，有个大天地。她把箱子打开，把这个天地敞亮给我看。那个下午，书页翻滚如浪，举目之下浩瀚成海。这本读书集，也如同那只箱子一样，把阅读的美妙藏在其中。孩子们首先从“阅读”这个优雅的行为中，对文学有了最直接的体验。就像在大河里游泳一样，一个猛子扎进去，任文字如河水淹过躯体，漫进耳朵、嘴巴里，恨不得漫入心里去。阅读有品格的书、有文脉的书，更如同流连洁净纯粹的河流，甘甜拂面，铅华洗尽。

　　我常说，读书长精神。若是更具象地描绘这个“长”字，当是翻腾、播撒、生根，是思考的过程。它萌发在阅读期间，发生在合上书本之后，即是所谓“读后感”。这本读书集里，孩子们都在笔墨间打量、琢磨、发问，再似禾苗般吮吸着文字的力量，从遣词造句到人生体验。他们甚至像个青年一样审视生活，认真的、平稳的、有力的。如果我看到这些孩子，或许可以从神采和目光里将他们分辨出来。这种精气神、生机勃勃，是思索赋予的，与阅读常伴。

　　由此来看，这本集子展现了孩子们写作的一种普遍品质：热烈。即使是年幼或文字朴拙，他们依然在竭力地表达着对文学阅读的喜爱，浩浩荡荡地来，洋洋洒洒地写，渴望挂在显眼的案头，同人分享。这般真诚与热烈反倒让稚嫩的文笔更加可爱起来。热烈也是文学的品质之一。她的美宛如四月春风，吹得少年们、青年们如痴如醉。人们热烈地寻找才知，用文学社团、杂志、沙龙等形式把发光的思想聚焦在一起，探究、交流。从一定意义上而言，这样一本读书集好像一个静态的社团、悄声的沙龙，让这些光彩熠熠的心灵碰撞到一块，交融，并与更多的孩子分享。

　　读书，是一份情怀。它的优雅、沉静、炽热、奔腾，一代一代地流传着。在每一个时代里，都有热爱读书的人们，谈文字，筑色彩，唱诗歌，把书页揉在指缝里，把情怀吹拂出哗哗的响。我们这些对阅读饱含敬意的大人们，撑着长篙，盼望着能有更多的孩子们潜进这河流里，苇荡里，青荇星，浮藻间，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2015年4月10日于北京大学蓝旗营住宅